就不能让我一个人呆着吗? 第6章

作者:没有感情的手机掠夺者

“问题大了。”冬马和纱将手指指向了乐曲的最后一个部分,“你在这里是认真的吗?这真的是人能够弹奏出来的曲子吗?”她以惊人的气势望向源景的眼睛,好像要一下子看到他的心底。

冬马和纱使用了瞪眼!可是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源景并没有产生丝毫动摇,反而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难道说,冬马和纱同学,弹不出来?”

“……”冬马和纱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源景说中了。

不知道诸位玩没玩过一种名为‘扭扭乐’的游戏,大致玩法是在地上铺上一块有着各种色块的布,而站在上面的人需要根据指示,将四肢依照一定的先后顺序按到某种色块上。因为最后人体往往会扭成一团,因此而得名。

从这方面来讲,虽然机制上要复杂得多,但是弹钢琴的本质其实也和‘扭扭乐’差不多——只要按照谱子的指示,在合适的时机按下对应的琴键,那么就算是成功。

不过,所谓的人体是有着极限的。

在‘扭扭乐’的时候,坏心眼的指示员会提出玩家无法做到的指示,而在钢琴方面,也会有像源景这样的作曲家写出来的,故意刁难演奏者的曲谱。

这并不是什么难度高不高的问题。

能够完全按照源景的曲子完整弹下来的,绝对不是人类!而应该是软泥怪或者史莱姆之类的没有骨头的幻想生物。

“雪之下雪乃就能做到。”源景一向是不惮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的,“在我的指导下,她就能做到,而且一个音符都不会错。”

“……原来如此,之所以将裁判权都交出去了,原因在这里吗?”冬马和纱似乎终于领悟到了什么,如此喃喃地说道。

没错。

音乐欣赏是个很主观的东西,同一首曲子,有的人会爱到骨子里,而有的人一听就会皱起眉头。

这种事情是极为常见的。

因此,获得裁判权的那一方往往会获得无限大的优势。但是这个优势要成立,必须有一个前提——

不能弹错。

如果一方弹错了,而另一方弹得准确无误。那么,胜利自然归于正确无误的那一方。

就在昨天,冬马和纱还认为自己稳操胜券;而在现在,她才发觉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中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圈套’。

不过,这才有意思。

冬马和纱默默地将谱子收好,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高一A班。

比赛就在两天后,她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而就在目送着对方走出教室后,源景打了个呵欠,再次趴到了书桌上,并且一直睡到午休时分。

他昨晚可是一夜未睡。

十三、电子琴不是琴

圣伊甸学园的课程表上,以【周六】和【周日】作为表头的那一列空空如也,但是这并不代表这里的周末静悄悄。

正好相反。

圣伊甸学园的周末,可能要比上学日更加热闹。

之前也说过,这个学院容纳了上百个社团,其中不乏在整个樱岛都名列前茅的存在。而这显然离不开学院本身的支持——

在周末,学校的所有设备会在学生会的安排下,向全体学生开放。

这也是学生会滔天权势的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只要得到学生会的许可,你基本上就可以在学园里为所欲为。如果你想的话,甚至可以在学园操场的大屏幕上直播打galgame。

应该不会有那么无聊的人吧?

不过,这暂时和源景一行人没有关系。他们不需要借用学校的设施,只需要一间小小的教室就够了。

……

圣伊甸学园并没有规定在周末一定要穿校服,只要带着学生证,就能通过门卫的审查。因此,为了彰显一直被压抑的天性,会在周末前往圣伊甸学园的学生基本上都会穿上自己的便服。

雪之下雪乃也不例外。

为了迎接今天的比赛,她早上可是好好地打扮了一番,甚至还在服装搭配上花了相当多的时间,最后换上了一条她相当中意的素色连衣裙。

为了不让长长的头发阻碍到自己的弹奏,她还特意用头绳将它们在脑后高高地扎起,形成了一个干净利落的高马尾。

透露出一种干练的清纯。

而当她看到背着大包小包的源景时,还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源景打扮得相当时尚,如果去掉他身后背的大包小包,说他是要准备上T台的男模,估计也有八成以上的人会相信吧。

“真是意外,我还以为你对时尚穿搭一窍不通呢。”雪之下雪乃上前,准备减轻源景身上的负担。

“本来就是如此。”源景将右手的小包递给雪之下,“我对时尚啊、潮流啊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身上这一身是他人努力的结晶。”

“……这身衣服是其他人帮你搭配的?”雪之下雪乃微微蹙起眉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

“没错,”源景并没有注意到雪之下雪乃表情上的些许异常,他现在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他身后那个大大的背包上,这可是他用三天的睡眠才换来的劳动成果,也是今天胜负的关键。真要不小心碰到哪里了,那可真是前功尽弃了。“只要向服装店的店员搭话就行了。”

“只要说‘我完全不懂服装,请帮我挑一套’,店员就会相当热情地提出各种建议,为我提供各式各样的服装搭配式样,而且还会一脸希冀地望着我,希望我全都换一遍。”

“这个时候,只需要露出些许为难之色,表示自己不愿试穿这么多套衣服,对方就会表示这些其实都是打折商品,只要能让她们店拍个照,折扣甚至还有的聊。”

“这样,我就能一次性地获得多套搭配好的服装,而且大多相当便宜。”

雪之下雪乃无语地看着源景。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外貌有着清醒的认识,甚至完全不介意将其作为一种武器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个人究竟是在怎么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啊?雪之下雪乃越来越好奇了。

“那首曲子,你练习得如何了?”

“烂熟于心。”

“好。”源景满意地点点头,“那么,那就在今天,把一切都结束掉。”

……

冬马和纱推开了教室的门,随即,她的目光便被一个东西牢牢地吸引住了——

教室的正中间被特意地收拾了出来。在那里,摆放着一台四脚的金属琴架。它托举着一个有着两层结构的黑色家伙。

“双层电子琴?”冬马和纱有些意外地看着它,“今天就是要在这上面上演奏吗?”

“没错。”源景点了点头,“冬马同学不会和某些钢琴家一样,抱有‘电子琴不是琴’这样狭隘的想法吧?”

确切地说,这种说法并说不上错。

因为电子琴之所以被称为‘琴’,只是因为它有着和钢琴相似的外表而已。实际上,电子琴的正规叫法应该是电子合成器。

和通过敲击琴弦,使其通过振动来发声的钢琴不同,电子琴之所以能够发声,依靠的是电子管组成的集成电路。通过数据采样,获得其他乐器的声音,电子琴才因此得以发声。

因此,才会有‘电子琴不算琴’的说法。有些钢琴家甚至会拒绝使用电子琴进行演奏。

但是冬马和纱显然不在此列。

她走进了那个正默默伫立的黑色机器,从随身携带的小包中掏出了几张乐谱,将它们郑重其事地放在了电子琴的谱架之上。

源景注意到,这些乐谱上多了很多娟秀的字迹,和许多划去的痕迹。看起来冬马和纱似乎想了相当多的办法来让那最后一段堪称死亡般的谱子成立,但好像并不是太顺利。

那么,冬马和纱最后到底想没想出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呢?

源景不知道。

他也马上没有功夫想这种问题了。

因为,冬马和纱的演奏开始了。

音乐真是一个相当奇妙的东西,明明没有文字,却能如此轻而易举地扣紧他人的心弦。

在到达那‘死亡的终末’之前,源景的这一首曲子都编的相当美妙。事实上,这首曲子已经在他的内心回荡了很久很久。

在碰到黑色巨鸟的那一刻起,便有些许零散的音符在他的心间飘荡。随着他钢琴技能熟练度的累积,积攒的音符越来越多,彼此之间也开始不断地碰撞。而在源景达到Lv3的时候,伴随着主人技艺的成熟,它们也自然而然地瓜熟蒂落,似乎也在庆贺着那只‘巨大黑鸟’的复活。

没错,冬马和纱演奏的这首曲子,就是源景曾在山谷中演奏的那首幻之奏鸣曲。

如果不是这首美妙到让山谷也为之共鸣的曲子,怎么能够折服心高气傲的冬马和纱,让她绞尽脑汁、夜不能寐?

又怎么能说服她去努力研究那带着明显恶意的最后一段?

冬马和纱的演奏仍在继续。虽然是电子琴,但是源景显然已经将它调到钢琴模式了,因此和钢琴的弹奏方法一般无二。

只是键盘比起普通钢琴来说更软、更轻。如果说在弹钢琴时感觉像是在敲击某种生物的骨头的话,弹电子琴的感觉就像是在轻抚羽毛。

一个小节、两个小节、三个小节……

冬马和纱离那里越来越近了。

光看曲谱就知道,这首钢琴曲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几分钟左右,和那种以小时为计数的协奏曲完全无法相比。

和谐美妙的前奏过去了,欢快动人的间奏也迅速流逝。

曲子终于来到了最后。

冬马和纱却在此停下了。

她没有再继续地弹奏下去。

雪之下雪乃和源景都遗憾地睁开了眼睛,极不情愿地从美妙的音乐世界中清醒过来,却发现冬马和纱正盯着这边。

她眼中的遗憾要浓烈百倍。

“接下来的部分我弹不了。”冬马和纱的声音一直是凛然清丽的,但是此刻,她的声音相当低沉,透露出明确的失望和沮丧,“在这几天里,我尝试了无数次,但是最终还是做不到。”

“无论采用怎样的办法,最后这段都会不可避免地弹错音。我想大声呵斥这最后一段写的实在是狗屁不通,但是外行人可作不出这首曲子的前半段。”

“我曾经试着改变最后这一段,试着删去一些音符,好让它得以成立。但是不行,怎么都和前面的部分连贯不起来。”

“啊啊啊,真是的,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恶劣的天才啊!”她半是愤愤不平、半是羡慕嫉妒地瞪着源景,“所以,我放弃了。”

她转头看向了雪之下雪乃,“源景说你能完整地弹出这首曲子。那么,只要你能够做到,就算是你赢了。”

她站起身来,让出了琴座。

十四、只有外行人才能做到的事

人是需要正反馈的生物。

当然,用诗意一点的话来讲,就是需要回报与肯定。

付出努力,获得回报,感到快乐。

这是一个理所应当的线性流程。

一旦这个流程在哪里受到阻碍,人们就很容易因此感到沮丧。

人们之所以会讨厌枯燥单调的学习,很大一方面原因是感不到自己的进步,感觉自己是白费功夫,因此而变得烦躁不安起来。

这是人之常情。

雪之下雪乃也不例外。

‘自己,是会那么信任他人的人吗?’

在练习琴谱的间隙时,在十指酸痛艰难屈伸时,在强忍双手不适书写作业和记笔记的时候,雪之下雪乃也会如此询问自己。

自己和源景只不过是见了几面的关系,还远远称不上朋友,大概只是‘知道名字的陌生人’这种程度的关系而已,怎么会对他信任到这种程度?

将自己的脸靠近琴键,在那亮晶晶的白上,映出了她模糊的影子。雪之下雪乃静静地看着‘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在小时候,她曾经看过华国一位著名诗人的诗,其中有一句话让她印象极为深刻,那是——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在当时,她只觉得这句话又优美又潇洒。

而时过境迁之后,她的感受却变成了另一个词,那就是——

孤独。

“我都这么努力了,如果到时候还是没法赢,我到时候可要你好看。”雪之下雪乃的嘴角微微提起,勾勒起一道优美的弧度。

至于到底怎么让他好看——

雪之下雪乃还没有想好。

不过,她应该也不用思考这个问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