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方舟,不是英雄 第323章

作者:伯爵先生

第十七章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jpg

“大致的意思我明白了。”

德克萨斯很安静地听完了林恩和拉维妮娅的计划:“但是我应该没办法为你们提供多少帮助,家族从未放下过对我的警惕,如今的我不论是出行还是通讯都被严格监控。”

“就连这次,来找到你们,也是向负责人‘报备’过的。”

“很正常,就算名头再响亮,对黑手党来说,你也只是个外人,自然是得不到信任的。”

林恩耸了耸肩:“不过你倒是可以和拉维妮娅法官小姐多联络联络……毕竟在那些人的眼里,她可还是贝洛内家族的‘招牌’之一呢。”

拉维妮娅很讨厌家族,但出身自家族的她,无论如何辩解,都会被人烙上属于贝洛内家族的烙印。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不过在现在这个时刻,这样的一重身份反倒是可以提供掩护和帮助,让德克萨斯和林恩的联系便利了很多。

“那么今天便到此为止吧,能够交流的情报和信息不多,也无法相互配合,便也只能打个招呼了……”

德克萨斯的目光在林恩和拉维妮娅之间游荡了一下,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之前两人亲密的模样,便更是又想到了另一重事儿。

想当初在龙门的时候,林恩和陈的故事,也是要从做保镖开始说起的……

唉,罪孽深重的男人。

德克萨斯叹了口气。

“对了,我再提醒你们一下……一个家族的报复,并不是那么简单就会结束的,尤其是他们缺少了领头者的时候,维持住家族的理智也就紧跟着崩断了。”

“不管那个耐尔家族最后是四分五裂还是由人接手继承,作为他们曾经的目标,你们都要小心点。理智的黑手党领袖不会冒着得罪贝洛内家族的风险去对你出手,但很多时候,没什么远见、只凭意气用事的家族杀手却更加容易成为某些大事的导火索。”

说完,德克萨斯便告辞离开了。

林恩送她到门口,而走过拐角,进入门内拉维妮娅的视觉盲区以后,德克萨斯一把按住林恩的肩膀,把他推在墙壁上:“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墙角的阴影下,德克萨斯那渐变色的瞳孔却没有丝毫黯淡的迹象,她就像是盯住了猎物的狼一样步步紧逼,而林恩则是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如你所见,就是那么回事了。”

“我之前介绍时对你说的,可没有半句谎话。”

这话林恩说得倒是坦坦荡荡的,他要是真的对拉维妮娅有歪心思,昨天晚上就能直接上本垒了。

对于这位秉持公正的法官小姐,他的心中有所钦佩,也有所怜惜,却唯独没有爱慕之情。

“你……!唉,算了,你就是这么个性格。”

德克萨斯自然是能看出来,林恩根本没有骗人的心思。

或者说,林恩对亲近之人的思维模式里面,就基本上没有“欺骗”这样的一个想法。

他或许对于拉维妮娅真的只是怀怜悯之心,行正义公道之事罢了。

但你不这么想,不代表别人不会往这方面想啊……那位法官小姐的眼里可都是你,你这罪孽深重的男人就真的一点都没注意到吗?

德克萨斯的眼神几经变幻,最后化为了散不开的无奈,这男人便是如此该死的温柔,最后变成这样的结局,也只能说是一种必然吧。

“你低下头。”

她用双手环过林恩的脖颈,轻轻踮起脚尖,将脸凑上前去。林恩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头,还道是德克萨斯有什么话要悄悄和他说呢,可紧接着传递来的便是一阵微弱的刺痛,德克萨斯恶狠狠地在林恩的锁骨附近留下了一道咬痕,倒是破不了防,可尖尖的虎牙还是在上面留下了不会轻易消去的牙印。

这算是一种“宣示主权”。

本来是想咬他的脖颈,留下更加明显一点的牙印的。

但可惜,还是矮了一头,那就只好咬靠近锁骨附近的位置了。

比起拉维妮娅一米七的高挑个子,德克萨斯一米六的身高确实是稍显娇小了些,明明两人的年纪应该是差不多的。

德克萨斯在心底嘟囔了一下,随即便松开手,兴致阑珊地推开林恩。

“放过你了。”

她如此说道,语气中倒是还残留着一点闹别扭似的扫兴情绪,只是那种小姑娘闹脾气般的娇嗔却不让人觉得有多坏,反倒是让人感觉有些心疼。

于是林恩反过来抓住她的手,粗糙的五指与德克萨斯玲珑的手指交错在一起,只是一个晃神,两人便换了个位置,变成了德克萨斯反过来被林恩抵在墙壁上的模样。

德克萨斯有点愣神,她紧接着反应了过来:“等等,这里是公共区域……唔……”

一番激烈的唇枪舌剑之后,林恩笑着扶起瘫软在墙壁上的德克萨斯:“没事的,这种翻阅卷宗的地方,其他法官可没闲心思过来晃荡。”

“你这坏心眼,坏心眼……”

德克萨斯瞪了林恩一眼,她粗重地喘了几口气,脸上的潮红这才缓缓消退:“不陪你闹了,我得先走了。”

“一路顺风,还有当心点,别翻车了。”

“哼,我可不会犯那种低级错误。”

德克萨斯摇了摇头,她看着林恩正经起来的表情,心中也罕见地升起了些争强好胜的情绪出来。

“倒是你们,可别提前露了馅,给人抓住了马脚。”

“就算我敢露,有人敢抓么?”

林恩笑了笑:“也不怕我追上去杀人灭口?”

“就你贫嘴。”

德克萨斯又剜了他一眼,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再一次轻轻踮起脚尖,而林恩也心有灵犀地低下头来,轻轻碰撞在一起。

这一次没有那么激烈了,只是温水柔情的短暂接触,闲情雅意的一笔相融。

然后两人分开,背对着对方的背影,走向各自的战场。

“回来了?”

办公室中,吃完午餐的拉维妮娅简单收拾了一下餐具和垃圾,便又投入了繁忙的工作之中。她在办公桌上摊开一捆卷宗,仔细检查其中的漏洞,而直到林恩推门而入,她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个成熟而又可靠的身影时,心中不免流淌过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

咦。

拉维妮娅迟疑了一下。

为什么他的身上带着点香水味?

……

愉快的早晨和上午很快就过去了,拉普兰德在寻找着新的猎物。

在叙拉古之外的土地上,拉普兰德并不会这么疯,也没必要那么疯。

但是回到了叙拉古,就仿佛点燃了她血脉中的那股叛逆,让她心中的情绪越发高涨起来。

嗯,对啊,这里是叙拉古,那片守旧、古老、谁也逃不出去的泥潭。

德克萨斯逃出去了一次,但她又回来了,拉普兰德知道她迟早有一天会回来的,她也为此而等待到了今日,那些泥泞的规矩会把德克萨斯束缚在那里,除非她能够把规矩本身给打破。

当年,德克萨斯逃离了叙拉古,而拉普兰德的想法是“哦!原来还有这样的选择啊!”,于是她也紧跟着对方的脚步,这位十二家族之一的萨卢佐家的大小姐,前途最为明亮的千金,便在所有人难以理解的目光中,叛逆地离开了叙拉古,作为一条离群的孤狼独自生存。

家族的束缚,血脉的延续,肮脏的规则,一切的一切都如同一潭死水一样,浑浊而没有生机。

但离开了这些,展现在拉普兰德面前的便是崭新的一切,她会为见到新事物而喜悦,她会因世界的宽阔而沉迷,她会因为不公与仇恨而肆无忌惮地拔剑,也会心怀怜悯地引领弱小的人。

哪怕矿石病的疼痛也好,食不果腹的饥饿也罢,亦或是战斗之后伤痕累累的疲惫与痛苦、求而不得的咬牙切齿,这些都让年轻而又空虚的白狼发自内心地得到了满足。

德克萨斯为年轻的狂人打开了一条崭新的道路,拉普兰德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德克萨斯的所作所为让白狼见识到了新的希望,或许她已经自暴自弃地沉沦在那让她厌恶的泥潭之中,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家族的傀儡,而这些东西,恰恰是曾经的拉普兰德最为厌恶的一切。

德克萨斯是她难以超越的梦魇,但同时,也是她前进道路上的领航人。

拉普兰德很期待,这次回到叙拉古,德克萨斯会作出怎么样的选择,而不管她怎么做,都会为内心空洞虚无的白狼找到一条崭新的路。

她哼着轻快的小调,闲庭漫步地行走在街巷的角落,明明带着武器,却也总是一副大摇大摆的作派——哦,那倒不是故意的,她在罗德岛上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当初干员报到的时候,她直接带着两把剑就冲进了博士小姐的办公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来寻仇的呢,当场就被当时在博士办公室述职的Misery拿下了……

“所以说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能天使跟在拉普兰德的后面,这白狼直愣愣地找到了企鹅物流的暂住地,然后给她发了块千层酥就扭头便跑?

难以理解的行为和逻辑,不过一想这是拉普兰德,好像又没什么问题了……

毕竟,哪怕是在怪人云集的罗德岛里,拉普兰德也是独一档的怪家伙。

大部分人对拉普兰德的印象也是“难以理解的战斗疯子”、“追求力量的狂徒”,诸如此类的评价不绝于耳,就连炎客这样的战斗狂最近都会安静下来看看书、照顾照顾花朵,而不再执着于体会刀尖舔血的快感,可拉普兰德的兴趣……也就只有日常口嗨德克萨斯,以及在战斗时把敌人做成“千层酥”了吧。

嗯……

被林恩提着鸡毛掸子追着打应该不算是兴趣爱好吧?虽然也挺常见的就是了。

能天使有点不太放心,也觉得这张熟面孔会带来些许机会,便果断地跟了上去。

“我?我在寻找德克萨斯啊。”

拉普兰德微笑着说道:“你看,像这样带着武器大摇大摆地走在这种人少的地方,很快……很快就有苍蝇聚拢包围上来了。”

她口中的“苍蝇”,正是那些不怀好意地靠拢过来的家族打手。

应该是控制附近一两条街道的小家族的成员吧,拉普兰德对他们衣服上的徽记没什么印象,而这些人对于拉普兰德的银发银瞳也根本没有表现出应有的畏惧。

看他们杀气腾腾的模样,或许是感觉家族的威严遭受了挑战?叙拉古从来都对武器没有什么严格的管制,但是叙拉古的家族有他们自己的规矩,带着晃眼的武器行走在家族的地盘上,那无疑是对那个家族的讽刺和挑衅。

“哦,原来是在钓鱼啊。”

能天使歪了歪头:“但没什么用唉,这些叙拉古黑手党都死硬得很,拿不到什么情报的……”

“拿不到情报,那是因为你们在用龙门的做法去做事。”

拉普兰德轻轻摇头,白狼的脸上露出狂气的笑容来,就连紧握双剑的手都跟着轻轻颤抖了起来:“但这里是叙拉古!在叙拉古,手段不粗暴一点的话——”

她果断地挥剑,锋利的剑刃将袭击者的手臂毫无怜悯地斩断。

“那便不会有人怕你。”

拉普兰德翻转剑刃,袭击者的伤口中喷射出血液,将她好看的银发沾染。

而能天使也终于明白了她为什么如此喜欢穿黑色的皮革外衣,而且甚至不愿意在外套下加一件取暖的短衬——因为这样穿衣服不怕沾了血。

“你——”

银色的剑光闪过,那名家族的打手用仅剩的手臂捂住咽喉,却仍然阻止不了血液的涌出。

“怎么,觉得很残酷吗?”

拉普兰德回头,看向有些惊愕的能天使:“这就是叙拉古啊。”

“……残酷倒是不至于,在荒野里我也见多了像这样的生死战斗。”

能天使的脸色有点复杂:“但这里毕竟是城市之中,是秩序管辖的土壤。”

“秩序?”

拉普兰德笑得很开心。

“在叙拉古,你唯独不用担心什么秩序。”

“那只是家族的遮羞布罢了。”

第十八章 一场晚宴

对于拉普兰德的说法和做法,能天使始终抱有一种不太认同的态度。

也是,相较于拉普兰德这个彻彻底底的“狂人”,能天使就算平时看起来像是个混乱逗比,但作为一名萨科塔,她秉持秩序的内心信条却是从未发生过改变,坚定的信仰也不曾有过动摇。

“多少有些太残忍了。”

她是这么评价拉普兰德的所作所为的。

而面对她的评价,拉普兰德只是不屑地笑了笑:“就是因为有了像你这样心软的朋友,德克萨斯才会变得越来越怯懦。”

在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好整以暇地将剑锋从尸体中抽出,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可惜,如果是雨天的话,就能用雨水洗掉剑刃上的血迹了。

哪里像现在这么麻烦。

虽然不讨厌鲜血,但血液一直黏在身体和衣服的中间,总会给人不太舒服的感觉,银色的长发也被鲜血黏住,时间长了想洗掉会很费力。

能天使斜着眼睛看向她:“这话回头你对林恩再说一遍?”

拉普兰德脸上嘲弄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了,她的脸色几经变化,最后化为了格外罕见的恼羞成怒:“你能不能不用林恩来呛我?”

这已经是一路以来能天使第十次用林恩来呛她了,这招出奇的好用,拉普兰德甚至没有办法反驳。

不过能天使的杀手锏还不止这一个:“德克萨斯和林恩在一起了。”

“唔……”

拉普兰德的脚步一个踉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都被打击得矮了半个头,她瞪大了眼睛看向能天使脸上那看起来“天真无邪”的笑容,好几次深呼吸,这才把在心底不断蔓延的愤怒给控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