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方舟,不是英雄 第267章

作者:伯爵先生

当温度达到一个可怕的数字时,简单的火焰能力,也就变得恐怖了起来。

几乎没有人能走近林恩的身侧,他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一条血与火的道路,匪徒们止不住地后退,前进的时候冲刺起来有多狠,逃跑的时候退却得便有多快,任凭各种小头目打骂也不肯停下,直到被砍了十几个临阵脱逃的,这些贪生怕死的恶棍们才稍微稳定了一点下来。

“不要怕!这样浪费力量,他坚持不了多久的!”

一个小头目扯开嗓子喊着,林恩听到声音,远远地瞥了他一眼,那小头目的身体顿时无火自燃了起来,莹绿色的灵魂火焰灼烧他的身体,他无声地哀嚎片刻,便化为一地的灰烬。

那几个拉特兰的教士也焦急地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林恩完全没给他们机会,汹涌澎湃的烈火转而化为灵魂的激流,绿宝石一般的火光如同洪水一般涌出,将人群中那些醒目萨科塔人尽数吞没,连带着他们的满腔怒火与疯狂的信仰。

当火焰散去之后,明明衣服与守护铳都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人却已经无影无踪了。

不得不说,这样一招的杀伤力或许有限,但震撼力却实打实的高。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士气顿时又崩盘了,林恩这一侧的劫匪惊慌失措地后退,生怕林恩靠过来,后退的过程中一片混乱,多有人在人群中被踩死踩伤,甚至还有人为了逃跑恶向胆边生,拔出刀剑就往挡路的队友身上招呼。

乌合之众毕竟是乌合之众,这种劫匪的特点就是欺软怕硬,刚刚在面对他们的威胁时,那些护卫崩溃的速度有多快,如今这些恶棍们在林恩面前崩溃的速度也一样快。

轻松得让林恩都有点惊讶了,他实际上没有杀多少人,和这群劫匪成千上万的人数相比,被火焰烧死烧伤的几十个不过是九牛一毛,更多的死伤反而来自混乱退却时的自相践踏。

只能说,林恩这幅魔王降临、看谁谁死的威势实在是太可怕了,对于没什么见识,习惯了欺凌弱小的恶棍们来说,真的是相当的恐怖。

林恩算是以一己之力,护住了商队的一侧。

而另一侧……

“谁敢与我一战!?”

奎隆单枪匹马地杀出,将属于炎魔的力量肆意地挥洒,身披烈火甲胄,手舞青色怒火,远远看去,他仿佛已经化为一名火焰的巨人,一举一动之间,便能夺走数人的性命。

他的火不如林恩的温度可怕,但数量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几乎连成了一片火海,在清理杂鱼时,效果一点也不弱。

在奎隆的激励下,几名还算冷静的护卫拿起刀剑也跟劫匪们搏杀在一起,虽然不如林恩那边将劫匪们吓得连连后退,却也没有立刻就被突破,只是有些胡乱逃窜的护卫和仆人反倒落入了劫匪的人群中被斩杀。

一场厮杀从天明至晌午,当负责督战的大头目也被奎隆一拳锤死之后,匪徒们如潮水般退去。

至于护卫队,在厮杀中折损了将近三分之二,商队的人也死伤惨重,奎隆和林恩毕竟不是神,不能扛下全部的敌人。

而那些在士气崩溃下抱头鼠窜的家伙,两人也根本没打算救。

“结束了。”

莫斯提马抹去脸上的血迹,丢下手里卷刃的铁剑,靠在商队的行车上喘息。

在大势已去的时候,那个细作导游暴起伤人,准备要挟住莫斯提马来换取脱身的机会,莫斯提马又怎么会给他机会,当即拔剑砍杀,那个家伙恐怕也没想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莫斯提马在砍人的时候会这么狠,直接被一剑砍了个半死,血溅了莫斯提马一脸。

之后又有一些劫匪零零散散地闯到商队内,莫斯提马用剑和法术力敌,依靠丰富的战斗经验,还是毫发无损地坚持了下来,就算离开了时间的法术和守护铳,她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鸟。

当然,比起这场战斗的最大功臣——也就是林恩和奎隆,她还是差远了。

尸山血海间,唯有两名沐浴火焰的恶魔依然孤傲挺立。

第三十章 成长的阵痛

比想象中还要轻松一点。

在击溃袭击的劫匪之后,林恩这样想着。

倒不是他飘了,只是这些劫匪崩溃的速度之快,是历经血战的林恩无法理解的,而奎隆作为队友也足够给力,否则林恩一个人再强,最多也只能杀出一条血路,又怎么能一人分作两用,护卫商队这样大的目标呢。

不过,相较于林恩,更加懵逼的可能还是脑袋一热就往上冲的奎隆,他在战斗之前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知道要保护好背后的女孩,只知道自己的朋友正在另一侧血战,自己不能后退半步,让林恩前功尽弃——然后他打着打着就字面意义上地燃起来了,一个人打出一片火焰地狱。

同为玩弄火焰的大师,死在他手里的恶徒,比起林恩有过之而无不及,林恩的火更加炽热,不过对于这种杂兵来说,一千度的高温和五千度的高温基本上没什么区别,奎隆那烽火连天不息不休的火海,倒是在清理杂兵方面显得更胜一筹。

当然,林恩和奎隆也没什么攀比的想法,血战过后两人的想法唯有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恢复恢复体力。

至于商队,在经历这次劫难之后,整个商队的人员规模缩水了一半以上,尤其是商队护卫死伤惨重,这些手握钢刀身披坚甲的战士其实原本不必死那么多人,只是在战斗中不断有人失去勇气逃跑,可这样的绝境之中又能逃到哪里去?最后无非是脱离了勉强自保的团队,然后被蜂拥而来的恶徒砍成肉泥。

至于那些依附的小商人和仆人,因为大部分人就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反倒是活下来很多,但大部分人都挂了彩,这些山匪中有不少使用弓弩的,质量倒是良萎不齐,一轮攒射下来,身披护甲的护卫没几个受伤的,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就遭了难,其中有很多人,就算短时间内没有性命之忧,也没法干活了。

而这也导致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那就是商队的货物,有很多可能带不出这片山脉了,尤其是那些沉重的铁器和美酒,就连搬运都是问题,只能遗憾舍弃。

一次天灾,一次绕路,一次袭击,便令这次几近成功的行商化作了泡影,别说盈利了,就算这些货物都能安然卖出,也顶多只是止损,就连回本都做不到。

巨大的落差令队伍中不少附庸商队的小商人红了眼,尤其是作为商队领袖的大商死在了乱战之中,没有了领袖的资本和威望压制,在清点完损失之后,冲突终于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几名随队的小商人怒斥是奎隆带来了灾祸,他们似乎是看到了那几个乱匪中的萨科塔人,便偏执地认为,正是因为队伍中接纳了不详的魔族和堕天使,才会受到“天谴”的惩罚。

坐在商队边缘喝水休息的奎隆一脸迷茫,他简单的大脑甚至没能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星子,尚且不等他反驳几句,那几个商人就愤怒地要将奎隆驱逐出商队。

商人领袖的女儿想要阻止他们,但她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女眷,家中顶梁柱的父亲被杀,管家和家仆也死了七七八八,作为家中的独女,她没有地位也没有威望,更没有足够的手段与经验,此时此刻居然连话都插不上一句。

人都是见风使舵的,当初她还是千金小姐的时候,商队里不知道多少人要巴结她,可那些吹捧和敬爱此时此刻都化为一场空,那几个小商人以严厉的语气和言辞告诉她“大人说正事,小女孩不要插嘴”,全然没有了往日里阿谀奉承的模样。

幸存的人们冷眼看着这一切,没有人吱声,大部分其实猜得到这几个挑事的动机不纯,但他们不会在这种时候站出来,帮奎隆说两句话。

哪怕奎隆和林恩刚刚火中取栗救了他们,哪怕没有奎隆,这里的几乎所有人都得死。

莫斯提马倒是看出来了,这几个家伙的心思恐怕不在奎隆和自己身上,他们的目的根本不是什么“驱逐灾星”,而是想要趁机吞并那个大商人的遗产。

在那之前,他们必须铤而走险,将之前大放光彩、而且跟大商人独女关系比较好的奎隆等人赶走,否则真的图穷见匕了,这三人只要掀桌子,一切都没得谈。

林恩这才注意到那边起了争执,注意到林恩疑惑的模样,她便悄悄在他身旁耳语了几句,陈述其中的关键,于是乎林恩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了起来。

与此同时,争吵终于迎来镐潮,商人们的推搡和谩骂惹怒了好脾气的奎隆,最重要的是,一名倚老卖老的商人将想要为奎隆说话的女孩推倒在地,忠心耿耿的女仆挡在自家小姐面前,却被毫不留情地扇了一巴掌。

心爱的女孩在面前被人欺辱,这样的场面彻底点爆了奎隆的怒火,炎魔一族本就是脾气火爆的族群,在同族之中,奎隆的脾气已经可以说是宽厚得不可思议了。

饶是如此,他也是个炎魔,并且货真价实,怒火积蓄在他的胸口,几乎将奎隆的理智都焚烧了个干干净净。

他愤怒地喘息着,激烈的火舌自唇齿之间喷吐而出,泥土和烈火缠绕在他的体表,顷刻之间,他便进入了战斗形态。

而眼见奎隆身边的温度不断提升,那几个商人终于知道害怕了,他们不断后退,色厉内茬地斥责他,说他“不但带来灾祸,还要赶尽杀绝”,几个小商人的部下在人群中也纷纷呼和他们的主人。

“亏你还说你是个游侠,亏我还以为你有几分义气,你难道要杀了我,杀了提供给你吃喝与工钱,让你不至于饿死街头的我们吗!?”

“你这白眼狼魔族,有这样的气势,干嘛不在刚才多杀几个劫匪,我的儿子也就不会被闯进来的劫匪杀掉了!”

“你这个粗鄙的魔族佬,不过是能打一点,得到了小姐的青垂,真把这里当作是自己的一言堂了吗?几句口角就想要动手伤人了,以后要是有人忤逆你,你是不是还要做更过分的事情?”

在别有用心的挑拨下,声讨奎隆的声音不断变大,耳边指责的声音不绝于耳。

虽然很多指责都很站不住脚,但是这些被杀得几乎精神崩溃的家伙不需要讲什么道理,他们只需要一个宣泄口,来宣泄他们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尤其是那些从来没读过书的护卫和仆人,他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更不懂什么大道理,在人云亦云之下,很容易就把怒火转移向刚刚还在保护他们的奎隆。

愤怒的奎隆怔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听着周围的斥责和辱骂,在意识到这些被他保护下来的人齐齐地将矛头指向了自己之后,他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身上的火焰和威势也顿时消散了。

为什么?

他很想这么问,但是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

比起肉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痛楚让他更加难以忍受。

我……

炽热的火风打断了他内心的纠结,那几个带头挑事的小商人就连恐惧的机会都不曾有,便被林恩用火焰烧成灰烬。

一如之前,那些耀武扬威的匪徒们,一切都尘归尘、土归土,死亡会平等地宽恕每一个人。

“想滚就滚吧。”

林恩扛着剑坐在不远处,他表情自若,声音沙哑,但他带来的威慑比起之前奎隆的愤怒还要多得多。

因为他真的动手了,杀了人,毫不犹豫,那平静的模样,仿佛杀的不是人,而是一只犯人的苍蝇。

“你,你居然……!”

“滚。”

很平淡的一个字,却不怒自威,将林恩的“势”彰显得淋漓尽致。

没有什么咄咄逼人,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和动作,杀意十足的一个字眼,搭配上林恩脚下的尸山血海,足以勾勒起懦弱者内心的恐惧。

那些助纣为虐的,或是冷眼旁观的幸存者,在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

很多时候,并不是人多,就真的力量大的。

而眼前这个家伙,并不像奎隆,是个会被言语所伤的老好人,他是真的会因为自己的喜怒而杀人的。

几个在人群中扇风点火的家伙屁滚尿流地逃跑了,没有目的地,他们只是被恐惧吞噬了内心,最终的结果无外乎死在劫匪的屠刀下,或者因为病痛饥饿迷路死在深山中。

没什么好同情的。

而周围那些被挑拨附和的人,还有冷眼旁观的,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离开。”

林恩冷淡地说着。

“不愿意的,现在走,我不拦你们。”

“留下就听话,否则死了,也与我无关。”

奎隆毕竟是个王子,从小便养尊处优,就算做了一两年游侠,也没有历经遍人间疾苦,所以才会动摇。

林恩不一样,他做了六七年的雇佣兵呢,见识了太多,也早就没了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人生在世,总是太过在意他人的想法,会很累的。

尤其是萨卡兹,自古以来便被冠以污名,歧视与偏见从未远离过这个骁勇善战的民族,所谓的卡兹戴尔,不过是被流放者的家园罢了。

受尽了白眼和嘲笑,见惯了辱骂和污蔑,林恩对于这种程度的嘴炮,早就不怎么感冒了。

不过如此而已。

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享受明天,死掉的人,就算逞一时口舌之利,又有什么作用呢。

人群安静了下来,奎隆向林恩道了个谢,他欲言又止,仿佛想要问些什么,但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林恩看得出他现在心乱如麻,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看着那个爱慕奎隆的女孩挽住他的手,一边安慰,一边把他带走了。

这种时候,自己说再多,也不如让他自己安静一下,陪着心爱的女孩,好好去想一想。

等奎隆冷静下来了,才能得到真正的成长。

从一介游侠到青史留名的魔王,他还有很多路要走。

这便是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的阵痛吧。

幸存的人们带走了一部分比较好搬运的商品,像是布锦和茶叶,还有一些金银珍珠翡翠什么的,装了几车。

至于剩下的,虽然可惜,但也不能为了一些钱财把命搭进去,这里打了这么激烈的一场大战,要不了多久,来搜寻战利品的山匪就会像是豺狼一样聚集起来,到时候就走不掉了。

当天晚上,幸存者们找到一个还算隐蔽的歇脚处,点了个篝火之后,各自煮水烧饭搭建帐篷,简单地就餐,相互之间却没有多少交流。

人们之间的信任已经被打散了,如果不是还想要活着离开这片山脉,恐怕早就各自分家,作鸟兽散。

奎隆安抚了一下楚楚可怜的女孩,失去了父亲的庇护,女孩在一天之间也成长了许多,她脱下高贵的高跟鞋,徒步跟着队伍走了一天,走得脚掌都起泡了,女仆也为她的行为而心疼不已,不过不管是奎隆还是她自己都明白,如果连这点苦都吃不起,接下来的路上,她迟早会掉队的。

然后,在女孩和女仆一起搭建帐篷的时候,奎隆找到了林恩和莫斯提马。

他看向神情自若的两人,第一次明白,自己这两个仓促结识的朋友,恐怕阅历比自己要丰富得多。

“为什么他们在面对劫匪时抱头鼠窜嚎啕大哭,但在我面前却敢硬着脖子大声斥骂,得寸进尺恶相毕露?”

面对奎隆的问题,林恩只是耸耸肩,往柴火里添了几根柴。

“毕竟你是好人,你不会真的杀了他们。”

“好人就得被他们这样欺辱?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其他坏人他们惹不起,就你好欺负,不欺负你,他们欺负谁去?知道为什么在卡兹戴尔周围,没人敢光明正大地称呼萨卡兹为魔族,甚至污蔑、辱骂萨卡兹吗?因为愤怒的萨卡兹人会把他们的脑袋砍下来。”

“可是之前……”

“那不是你显得好欺负么,有时候做事就得强硬一点才不会吃亏,人心隔肚皮,你以诚待人,可不代表每个人都会如此回应。不过,这颗诚恳的心总归是好的,就是下次,记得擦亮眼睛。”

林恩和奎隆聊了好一会儿,林恩的见识远比奎隆广阔,他的一些观点和思维让奎隆一时间很难消化,但又觉得言之有理。

从他那安静思考的模样来看,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给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游侠上了一课,奎隆并不是真的没脑子,只是有些东西,在亲眼见识到以前,年轻人是很难理解、接受的。

这大约也是王庭的老头们放他出来历练的理由吧,只有撞得头破血流,在骨头和血肉重新长好以后,才会变得更加坚韧。

末了,林恩把手里的烤串放到奎隆面前:“来一串?”

“不,我没胃口……”

“都是牛肉,今天吃完明天就没了,那就给那姑娘带去,以后还有得要吃苦呢,不长结实点,坚持不到维多利亚。”

林恩把一串烤肉塞进他手里,然后下了逐客令:“去吧去吧,你今天也累坏了,早点休息,有什么事儿,我们明天再聊。”

奎隆若有所思地离开了,而莫斯提马则是拿起一串烤肉,抹上蜂蜜之后,这才往林恩嘴里塞。

“烫烫烫……你干啥呀?”

刚刚还一副人生导师模样的林恩一秒破功了,莫斯提马莞尔一笑:“你这家伙,开导起别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那是当然。”

林恩三下两下把嘴里的烤肉嚼烂了吞下,然后突然沉默了一下。